每年冬天,哈尔滨的冰雕匠人从冻结的江面上取冰,滑雪场的雪炮彻夜轰鸣。很少有人停下来问:这一切的前提——足够冷的天、足够多的雪——还能维持多久?
先说雪线。雪线是山地上积雪能常年不化的最低高度:比它高的地方,冬天的降雪攒得住;比它低的地方,雪落下也会化掉。气候变暖时,雪线向更高处退却,同样一座山,能可靠留住积雪的部分就变小了。对滑雪场来说,这意味着海拔较低的雪道越来越指望不上老天爷。
滑雪产业对温度有多敏感,欧洲已经交出了一份量化答卷。先说明一下:下文的2℃、4℃,指的是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化之前升高的幅度,它们是气候研究中最常用的两把“标尺”。气候科学媒体Carbon Brief刊发的一项覆盖欧洲2234个滑雪场的研究测算:若全球升温2℃,在不使用人工造雪的情况下,53%的滑雪场将面临雪量供应的“极高风险”;若升温达到4℃,这一比例升至98%——几乎无一幸免。人工造雪能救场,但只救一半:假设一半雪道配备造雪设备,面临极高风险的比例可降到2℃情景下的27%和4℃情景下的71%。
人工造雪,就是用雪炮把水雾化后喷进冷空气,让水滴在落地前冻成雪粒。它是滑雪场对抗暖冬的主力装备,但代价不小。同一项研究估算,欧洲滑雪场若为一半雪道造雪,一年要用掉约1亿立方米水、约300吉瓦时电力,每年碳足迹约8万吨二氧化碳当量;而且天越暖,需要造的雪越多——用水量在2℃情景下将增加8%到25%,4℃情景下增加14%到42%。这几乎是一场跟自己赛跑的循环:变暖逼着造雪,造雪又消耗能源。研究者也提醒,滑雪度假真正的碳排放大头,其实是游客的交通和住宿——换句话说,雪炮不是最大的问题,通往雪场的漫长旅途才是。
这些欧洲数字不能直接搬到哈尔滨,但趋势的方向是共通的:冷天减少、暖冬增多,冰雪旅游会越来越依赖机器和场馆——更多雪炮、更多室内滑雪场、更早入库储备的冰料。未来20年,哈尔滨的冰雪季大概率仍会如期开幕,只是每一片雪、每一块冰背后的水费、电费和工程投入都在上涨。“一场大雪”正在从天上的馈赠,慢慢变成一笔需要精打细算的成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