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城市孩子的自然启蒙,来自楼下的麻雀、夏夜的萤火虫、墙角的壁虎。这些“野生邻居”组成了我们身边的生物多样性——一个地方所有动物、植物、微生物及其基因和生态关系的总和。名字听起来抽象,其实它就是你出门能遇见多少种生命。而科学家的清点结果显示,这份名单正在变短、变样。
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(IPCC)在第六次评估报告中汇总了全球证据:在被评估的动植物物种中,大约一半已经把分布范围向极地方向移动,陆地上的物种还在向更高海拔迁移。原因不难理解——气候带在移动,习惯了某个温度区间的生物只能跟着搬家。报告还记录到,陆地和海洋都出现了因极端高温导致的大规模死亡事件,一些地方的物种已经在当地消失。除了空间上的搬家,还有时间上的错位:不少植物开花、鸟类迁徙的日期在提前,可如果花开早了、传粉的昆虫却没有同步赶到,两边都会受损。搬得动的在搬家,搬不动的在减少,赶不上趟的在挨饿。
对城市和近郊的生物来说,搬家尤其困难,因为路被切断了。生态学家把这称为栖息地破碎化:公路、楼盘、硬化河道把原本连片的林地、湿地切成一块块孤岛,生活在“岛”上的种群彼此隔绝,找不到配偶,也逃不到更凉爽的地方。升温加上破碎化,就像一边调高房间温度,一边锁上房门。萤火虫对光污染和湿地消失格外敏感,许多两栖动物离了连续的水域寸步难行,它们往往最先从名单上消失;而最寻常的麻雀,数量的起伏也被研究者当作城市环境变化的晴雨表。
科学家如何清点这些邻居?靠的是长期监测:几十年不间断的鸟类环志和样线调查、定期重访的植物样方、红外相机网络,近年还加上了普通人用手机上传观察记录的“公民科学”平台——全球数以百万计的照片和录音,正在帮助研究者拼出物种分布变化的实时地图。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这张监测网的一个节点。
未来二十年,这份名单缩短多少,并非已成定局。给河流留出自然的岸线,在城市之间保留生态廊道让动物能够通行,减少夜间不必要的照明,当然还有从源头上给升温踩刹车——每一项都能让更多邻居留下来。等到2046年,孩子们在楼下能见到什么,取决于我们现在把门开着,还是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