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中国地图,长江、黄河、澜沧江都指向同一个源头:青藏高原。科学家把这片高原连同周边山脉称为“亚洲水塔”——意思是,这里的冰川和积雪就像一座架在高处的巨型水箱,把冬季的降水以冰雪形式存起来,等到春夏慢慢融化,再源源不断地补给下游的大河。据Carbon Brief报道的联合国评估,全球约有20亿人的日常用水与发源于山地的河流相关,全球灌溉农业中约三分之二依赖山区来水。
问题是,这座水塔正在漏水。冰川并非一块不变的死冰:每年冬天降雪给它“进账”,夏天融化让它“出账”。当气候变暖使出账长期大于进账,冰川末端便一年年向高处退去,这个过程叫“冰川退缩”。联合国的数据显示,如果全球升温1.5至4摄氏度,到2100年,全球冰川将失去2015年时质量的26%到41%;而在冰川消融快于全球平均水平的兴都库什—喜马拉雅山区,即使把升温控制在1.5至2摄氏度,冰川体积到本世纪末仍可能缩减30%到50%。
更让水文学家警惕的,是一个听起来有些反直觉的现象:冰川退缩的前期,河里的水不是变少,而是变多。融化加速意味着更多冰变成了水流进河道,径流会先冲上一个高峰;可一旦冰川瘦到某个程度,能融的冰不够了,径流就掉头向下。科学家称这个转折点为“峰值水量”。这份报告指出,热带安第斯山、加拿大西部和瑞士阿尔卑斯山的冰川补给河流,已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越过了这个峰值。换句话说,眼下的“多水”可能是一种虚假的丰盛——水塔在花老本。
这和你家水龙头有什么关系?直接开进家门的水大多来自本地水库和河流,但这些水库河流的上游调节能力,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冰雪的“错峰供水”:雨季它存,旱季它放。冰川萎缩后,河流会更依赖当年的降雨,丰枯波动变大——涝时更涝,旱时来水没有冰川兜底。对下游几亿人的灌溉、发电和城市供水来说,未来20年正处在“先多水”与转折窗口之间,水库怎么调度、农田种什么、备用水源建在哪,都得按一座正在缩水的水塔来重新规划。科学家如今用卫星逐年测量冰川的“体重”,就是为了在转折到来之前,把这笔水账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