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哪里来？答案藏在“水循环”里：太阳晒暖海洋和陆地，水蒸发升空凝成云，随大气环流长途旅行，化作雨雪落下；一部分汇入江河，一部分渗进土壤和岩层成为地下水，最终又回到海洋。我们拧开水龙头接到的每一滴水，都是这场全球旅行的中途下车者。气候变暖改变的，正是这场旅行的路线和节奏。
美国航天局（NASA）的GRACE双子卫星，给地球上的水做了一次长达14年的“体检”。两颗卫星一前一后绕地球飞行，精确测量彼此距离的微小变化——地面上哪里的水多了、哪里的水少了，都会改变那里的引力，从而改变这个距离。水文学家过去只能靠水井和水文站零星取样，如今第一次有了覆盖全球的连续记录。凭这套办法，科学家绘出了全球34个区域的水储量变化图，发现一个清晰的格局：湿润的地方（高纬度和热带）越来越湿，而夹在中间的干旱、半干旱地带越来越干。在“变湿”的一端，非洲的赞比西河流域和奥卡万戈三角洲，水储量以每年约29吉吨的速度增加；而中国北方，恰好位于“变干”的这一带。
更让科学家担心的是地下水。地下水像一个积攒了千百年的“水银行”，补给极慢；当人们抽取的速度超过大自然补回的速度，就发生了“地下水超采”——账户余额持续下降，井越打越深。NASA的卫星在全球多个农业区看到了同样的下降曲线：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西南部每年净损失约4吉吨水（1吉吨约等于10亿吨），沙特阿拉伯每年约6.1吉吨，中国新疆地区每年约5.5吉吨，主要推手都是灌溉用水的扩张。长期依赖地下水灌溉和供水的华北平原，同样被引力卫星记录下了持续的亏损。
对北方城市来说，未来二十年的供水将是一道多元方程：降水更不稳定，本地地下水需要休养生息，于是更加依赖跨流域调水工程——比如把长江流域的水千里迢迢送往北方的南水北调——也更加依赖每一个环节的节水：滴灌代替漫灌、再生水冲洗街道、用“阶梯水价”（用得越多、单价越高的收费办法）引导用水习惯。
水的故事提醒我们：气候变化不只是“变热”，更是水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重新分配。二十年后水龙头还能不能痛快地流水，取决于今天的每一次抽取和每一次节约。读懂水循环的人会明白：没有一滴水是理所当然的。
